母職和自我實現的交界(1): 衝突

當媽媽和自我的衝突,從懷孕就開始。

我想吃的東西,寶寶讓我全吐出來;

身邊的人也把我當成寶寶孵化器,不能喝咖啡不能吃冰不能吃辣不能染髮不能按摩不能…,

我彷彿不再是個獨立的個體。

已經過了32年我行我素的日子,突然間這不行那不行, 一時之間真的無法調適。

 

我不知道的是,懷孕時的”母胎衝突”不過是小事,

這一切只不過是「你的人生不能再只顧自己」的預習而已。

等小孩真的生出來,才體會到當媽媽要保持自我十分困難。

需要非常有意識地追求,否則隨時就會淹沒在無限輪迴的家務中,

或醉倒在小孩甜蜜的笑容裡,

忘了我是誰。

 

小孩出生後的震撼教育: Regime Shift

小孩出生後,我再也沒有他還在我肚子裡時那種「打死不退」的霸氣。

小孩需要人哄他睡覺,我就無法睡覺; 

小孩六點起床要喝奶,我就無法睡到中午; 

daycare六點關門,我就無法下班後去參加happy hour。

我所熟悉的生態系完全崩解,regime shift進入一個全新未知的系統

(前情提要:小難不死,兩次

 

我所住的地方非常支持自然生產,母嬰同房,和親餵。

就算因為鼻腔長腫瘤, 所以鼻腔專科提議39週直接剖腹,婦科團隊都不肯,說打無痛就好。

我記得產前問婦科醫生,多久生不出來就會剖腹?

她說,沒有一個特定的時間,只要小孩和媽媽狀況許可,我們會盡可能的自然產,多久都會試。

 

他們真的說到做到!

不能進食又吐又抖又噴鼻血生三天,什麼方法都試了,

直到小孩開始心跳下降,醫生才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剖腹吧」;

他們看起來很沮喪,剖腹率又增加一個點, 

但其實當下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產後最辛苦的事無疑就是哺乳。

產後沒奶,護士和哺乳師試了很多次都不足,

好不容易願意給我配方奶,卻又不肯給我奶瓶,

硬是要我用一個針筒加管子,戴手套邊用小指刺激小孩的口腔邊餵他。

每兩小時要餵一次,像做實驗一樣還要寫紀錄,

有一晚我太累了跟小孩一起睡了,護士巡房時發現還罵了我一頓。

 

我不是否認自然生產、母嬰同房、和親餵的好處,

但是強迫大家都要一樣, 彷彿不這樣做就是不愛小孩,

對媽媽身心所造成的壓力,那些推廣團體有看到嗎?

 

害怕不如同事又覺得對寶寶愧疚的新手職場媽媽心情

我不但沒有聽從公司內部哺乳互助會主席的建議向主管請求休十二週,

也沒有按一般剖腹的案例休八週,

反而依約在六週後回到職場。

因為當時的我極度想要證明,我跟同屆的Knauss Fellow一樣好,

你們聘雇的我就跟沒懷孕生子之前的我一樣。

 

至少這是我在請主管簽fellowship合約時告訴他「我懷孕了」時說的,

我還是我」。

雖然沒有人直接對我指指點點,但我真的很怕被另眼看待。

我怕他們不記得我做了什麼貢獻,不記得我的優點和特長,只記得我懷孕請產假,

我怕他們不記得我,我很怕消失。

重回職場,最辛苦的莫過於擠奶。

當時我以為,我的抗體無所取代,所以為了小孩的健康我要拼命擠。

可惜我的奶量不多,一天擠三次兩邊加起來也湊不到一瓶12oz,

對照我奶量多的同事,一天只要擠一次,然後單邊就有12oz。

我也試了很多偏方,各種食補,各種保健食品,都沒什麼效,

我完全是在擠心理安慰的。

每次看到別人說多擠就會有奶時,我都很傷心,

好像在怪我不努力,我睡得還不夠少,親餵不夠多次,所以奶不夠。

 

我的工作環境已經算是十分支持了,

有專屬的哺乳室,裡面有三台醫療級幫浦,

也有冰箱和水槽,我哺乳的時間也要算工時。

儘管如此仍然非常辛苦,擠一次前後大概要半小時,

半小時本身不是問題,但是工作的flow一直被打斷,效率變得很差。

出差或外出開會時也很狼狽(當時還沒有隨身擠奶器)。

碰到同事問我怎麼老不在位置上,是不是最近會議很多,

我也感到尷尬。

 

我雖然奶量少但也一直硬撐著,

因為大家都說母乳多好,我也愛孩子也想加減給孩子抗體阿。

所以就一直這樣花很多時間擠少少的奶,半夜還要爬起來親餵,

直到產後七個月,我累到長帶狀皰疹。

 

當時醫生說吃抗病毒藥不能哺乳,要pump and dump。

我想說都已經累到生病了,如果那麼辛苦擠奶卻要丟掉的話,不如別餵了。

從此海闊天空,生活品質直線上升,

 小孩沒有因此變比較常生病,倒是我生的病真的比較少!

 

決定轉舵的開始

我想我應該沒有表現不好,因為實習結束後,還留任原單位,

但是因為需要接送小孩,也還需要寫論文, 所以降25%工時因應。

後來降工時還是撐不下去, 畢竟每天來回要通勤二到三小時,

所以進一步換工作到離家近且較輕鬆的州政府工作。

 

雖然事少離家近,但薪水也少了,也離開心愛的大氣海洋署,

放下那個當年那個,就算醫生叫我辭職都不肯的夢想。

儘管當媽媽有很多快樂,但壓力很大也是真實的。

在母職和自我實現的交界,新手媽媽我兵敗如山倒,

節節敗退,妥協再妥協。

母職和自我實現的交界(2): 開啟時間槓桿

 

 (圖:當媽媽很多快樂也很多辛苦,但網路上充斥光明面,讓碰到黑暗面的新手媽媽倍感孤單)

 

DR. KATHERINE
Scientist/ Career Coach
我是研究水母的海洋學家,現職環境數據科學。 這個部落格分享表達和說服技巧,學術轉業界的職涯心得,以及職業婦女和移民的甘苦。 這是我在海海人生中的母體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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