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早畢業: 我在博班犯過的5個錯誤

美國博班修業十年的平均畢業率約為57% 

換句話說,有將近一半的人唸十年也念不完

這些人當初都是有一定優秀才能進入博士班,

大部分也有通過資格考,

那問題出在哪裡?

 

我自己系上的平均畢業時間是7年左右,我自己則是念了九年;

固然可以說因為我生小孩, 去實習,然後又全職工作所以有拖到時間,

但在還沒生小孩之前也是有走過一些冤枉路。

 

現在我放下玻璃心,把我犯過的錯誤拿出來(請大家鞭小力一點),

給即將要進入博班或是正在博班苦海中的人參考,

希望能夠幫助大家早日超生

我是說,早日畢業!

 

錯誤1. 沒有搞清楚博士跟碩士/大學本質的差別

在大學以下, 學習的重點大體上就是吸收知識; 

你學的越快、舉一反三得愈好,通常成績也越好。

學士專題和碩士論文通常都是在一個很小的題目上(通常指導教授會給個方向),

練習做科學的方法。

現在有很多碩士甚至不需要寫論文,只要做project, 

歐洲有些碩士讀一些paper寫個review就可以畢業。

 

但是(美國理工科)博士的核心是創造知識

你要自己摸索到現有知識的邊際,找到現有知識的缺口,

然後把那個缺口補起來/變小,擴張現有知識的邊界

既然本質是創造,就沒有SOP可以追隨, 一般美國老師也不會告訴你要做什麼。

如果你的知識離現有邊界太遠,或是在邏輯及辯證思考上不夠扎實找不到缺口在哪裡,

那就很難真的問一個有意義的問題並且找到答案。

 

博士以下的訓練可能的都是吸收學習知識,但博士班的關鍵卻是成功自問自答

這跟許多留學生在台灣所受的訓練差異很大。

博士不是難一點的碩士,如果沒有這樣的認知,很可能就會搞錯方向,

東做西做產生一堆數據結果但是湊不出來一個完整的故事, 

這樣就算念很久也難畢業。

 

 

(從小到博班示意圖, 博士研究旨在擴張知識的邊界http://matt.might.net/articles/phd-school-in-pictures/

錯誤2. 修太多課

如果犯了第一個錯誤,通常就會很容易犯第二個錯誤。

像我天性好奇,所以走上科學之路; 

當我來到美國念博班時大開眼界,覺得這個有趣那個也想學。

反正我拿全額獎學金修幾堂都不用錢,不修白不修,

如果沒看我的畢業學位只看我的成績單,還會以為我是念大學來者。

 

修課學習固然很好,但是美國研究所課業頗為吃重,

有很多報告和projects, 每週都要花很多時間唸書寫作業,

這會讓你的時間變得破碎,還會壓縮你做實驗,

還有專心閱讀來到現有知識邊境,然後尋找「你的問題」的思考時間。

 

我到後期發現這問題時,才開始克制自己看到有趣的課就想上的衝動,

靜下心來問問自己修這門課跟我的論文有沒有直接相關?

如果沒有,我會告訴自己,日子還很長,

以後如果需要還可以再學,不急於一時。

 

現在回頭看,覺得好像什麼課都可能會用到的背後,

其實是因為我還不夠清楚我要問什麼問題。

如果重來一遍,我會waive更多基礎課程, 盡快資格考,

也會控制修一些有趣但不相干的課的比例,

然後proposal defense後就不修跟論文沒有直接相關的課。

  

錯誤3. 論文題目太大

固然需要找知識的缺口,但畢業的關鍵是在博士修業年間回答出來

有些問題是大到一群學者花一輩子去回答的,

如果你的問題也這麼大,那就很難畢業。

 

這個部分如果指導教授比較有經驗可能會幫你抓出來。

當年,我的指導教授收我的時候他剛升上faculty, 

他第一次收博士生,我也是第一次念博士,

我們兩個人都沒有經驗。

 

剛開始我的題目很偉大,

又要做很多種生物的野外實驗、又要做胃內含物DNA分析、

又要做生物食物鏈+物理海洋模型, 

這三個東西其實可能就可以寫三個論文,

但我手上連一個可以運行的物理海洋模型都還沒有, 

實驗室不是做分子研究的沒有現成protocol也沒有相關設備。

(我有一學期是開車快兩小時去別的實驗室做)

 

所以後來問題就一直縮一直縮,

野外實驗部分放下微生物, 藻類,大部分的魚,其他非優勢種水母,

和所有生物的幼體階段(雖然這些我大部分有樣本也有數據),

改成專注在一種櫛水母(成體), 一種橈腳類成體,和一種魚的幼體&亞成體的關係。

研究他們食物鏈的關係不用測胃內DNA的方式,

改直接解剖胃。

至於模型的部分, 更是從大尺度的跨領域模型,縮小到一種橈腳類行為的 Individual-Based Model.

 

比起數據很多,更重要的是你的故事是什麼

章節(實驗)間有沒有連起來?

而不是散散的幾個弱相關的獨立研究。

比起雷聲大雨點小虎頭蛇尾的研究,

小而清楚精實的論述分析更有意義。

 

錯誤4. 偏離老師專長太遠

學海無涯,不要說隔行如隔山,隔實驗室就隔山了;

你的研究方向離老師的專長越近,他越能幫到你。

雖然你問的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如過他知道就不能當博論題目了),

但找答案的過程中你可能會犯很多錯誤,

而有個有經驗的引船人可以讓你少觸很多不必要的礁。


我一開始的題目,不但太大,很多部分也離老師專長太遠,

所以我找了很多各方面專家來我的committee

但是一半以上不在我的校區,要討教就沒那麼容易,

一來一往可能就好幾天。

 

後來最後一章我學到教訓,從老師的專長(橈腳類的攝食模型)出發, 

雖然我寫的模型跟他的完全不同(我的是橈腳類的迴避低氧和躲避水母的行為模型)

但是我每次卡關的時候

他都能很快給我一些比較窄比較明確的方向,

我再試的成功率就遠比我前面幾個章節自行摸索為主時還要高很多。


博士論文固然不能只是做老師研究的延伸,

雖然這樣會很快畢業,可是喪失獨立思考的訓練 (這樣就算畢業也很難真的出師);

但如果偏離老師的專長太遠,老師很可能就愛莫能助。

所以這個平衡的拿捏是個學問。

 

錯誤5. 完美主義

博班指導老師告訴我,他念博班時係上有個三十多年的老技師,

看過成千上百個研究生。

技師最喜歡告誡研究生們,能否畢業的關鍵跟聰明才智相關不大,

個性能否堅持耐挫和手段是否務實比較有關。

 

事實上很多沒有畢業的學生就是卡在手段務實這一關,

身為製造機器和專長維修機械的他總是說,

你永遠都可以再把你的機器做得更好。

 

好比說, 我最後的模型一直改到交論文的最後一秒,

不管老師怎麼跟我說不要再改了,

可是我寫一寫發現有什麼地方可以再更好,就又手賤去改code,

後期每次被老師抓包我的電腦螢幕顯示Matlab畫面時,我都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老師都一臉驚恐說你在改什麼?

 

每次改一點點,後面的sensitive analysis就要跟著動,

最後我借光身邊的人的電腦,連老師的個人電腦都被我挖走,

然後又付錢弄了Amazon雲端計算,才趕在期限內算完。

 

有沒有比較好?有啊!有模擬的更精準更寫實

有人看得出來嗎?沒有。

應該除了我和世界上極少數的專家,不會有人看得出差別

當時如果沒有到處搶電腦又砸錢,恐怕又要延畢。

 

這概念跟商業上先推出一個MVP(minimum viable product)然後邊做邊修的道理有點像。

先完整寫出一個邏輯順的雛形出來,後面可以再慢慢修跟投稿。

博士畢業只是開始,大多諾貝爾得主不是靠他們的博士論文得獎的,

所以也不需要執著你的博論一定要驚天地泣鬼神,

先求有再求好。

 

結論

究所流傳的經典名言,winning dissertation is a done dissertation.

後期我老師更是諄諄告誡我:「論文只有分兩種:有寫完的,跟沒寫完的

這句話我出社會越久越覺得真實。

博士前的學校學習,沒有100也可能可以依用功程度分90分, 80分…

但在做研究和就業後都沒有標準答案沒有100的存在,

可是如果有沒有在期限內做出來,一切都是枉然。

博班可說是從學校到現實社會很好的轉化練習。

 

完成比完美更好,

而在期限內完成的關鍵就是專心(不要亂修一堆課),目標管理(問對問題),

找對師父並起讓他幫得上忙(你想學做木工結果請一個水電的來教不是為難彼此嗎?)。

這幾個心法不只適用博班,在業界也很好用。

以上希望幫助後進不要重蹈覆轍,

早日脫離博班苦海,開始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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