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解籤:熱愛的研究主題沒有經費,要不要換題目?

讀者來信:

我本來碩士是研究某種爬行動物,但即將要出國念博士班,將來要跟指導老師改做比較有研究經費的入侵外入種蜥蜴。我看到你的人味演講提到只要講水母就會熱力四射,想起大家都說我提到碩論主題就整個人就不一樣。這讓我很迷惘,研究潮流趨勢跟研究真心所愛,究竟該如何抉擇?

 

我的回答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這也是我在學術路上走過的掙扎。

 

我最初的研究熱情是水母,但浮游動物裡面最有錢(funding最多)的是橈腳類; 

其實整個純浮游動物研究都沒有錢,要跟漁業扯上關係才比較容易申請到計畫。

我的碩論老師本行是管水母,但他也是什麼浮游動物都做,錢最多的是漁業調查計畫的子稚魚。

我碩論老師的老師(美國教授),也是知名學者,後來乾脆改做鯨豚。

帶著我做水母研究的水母大老,每個水母研究paper都會引用她的著作,

我只要報她的名字不會有人不知道那種超級大老。

但就連她都要世界漂泊到處當visiting scholar, 因為只靠美國水母研究計劃沒有辦法活。

她就曾經跟我分享過,雖然她也很喜歡環遊世界看各地的風景和人事物,

但有時候也會想家,想要有可以在家鄉可以常常看到老公兒子的工作。

這恐怕是做非熱門主題的學術研究難以避免的困境; 

科學家其實跟跟藝術家很類似,大家都是有熱情才走這條路,

但這熱情不一定有同等的市場價值(需求)。

 

從你的敘述看起來你的職涯發展應該還在初期,那我會鼓勵妳,如果不討厭蜥蜴就試試看。

出國唸博士會帶給你很多新的視野,研究可能只會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你也會從蜥蜴研究中發現新的樂趣,反正也是跟相關的生態主題。

 

我知道碩論主體是你早期的研究對象,意義會很不同,

但改研究別的並不代表就一定會不快樂,你很可能只是還不了解快樂在哪裡而已。

像找結婚對樣一樣,初戀男朋友通常最有感情,回想起來總是最美,

但不見得是適合結婚的對象,不用太早就認定非君不可。

你也可能蜥蜴研究越做越大後來又有資源回頭做碩論主體,who knows?

 

如果你幾續走學術,我會鼓勵你在途中思考,

飯碗對你有多重要,你需要多大碗才吃得飽,為了研究熱情你願意放棄多少東西?

你在一樣研究爬行動物的人中稱王(可以只靠研究該主題就會有飯吃而且會飽)的機會有多高。

每個人答案不一樣,你要很誠實的面對自己,實力到哪裡、想過的生活生活是什麼,

才能找到最適合你的答案。

 

我走純學術的同學,通常是物慾不是很高,不需要很大碗飯就會飽; 

他們很能安貧樂道,只要有研究就很快樂。

後來讓我決定不走學術的一大原因,是因為我誠實面對自己,

發現我實力既沒那麼頂尖到只靠水母研究就會有人給我很多錢 (雖然承認這個很痛苦)

而且我其實喜歡錦衣玉食 承認這個也很苦),雖然我心中的理想自己應該要可以安貧樂道。

我喜歡城市生活,喜歡熱鬧,熱愛亞洲食物,我在美國鄉下環境研究中心過得非常痛苦,

我發現研究浮游動物帶來的快樂不夠彌補住在偏僻鄉下吃美國菜沒有台灣朋友每天穿很醜的痛苦。

當我接受我的這一面,日子就出現轉機。

 

如我在從水母學生存之道後半部所提,因為未來充滿未知,而且你很可能也還在探索自己,

保持彈性」對長期發展會比較有利。

你可以有個大方向,但細節可以見機行事。

我自己也是兩大原則,主題跟環境有關,工作類型有研究性質,這樣就好,

不一定要水母,甚至也不一定要是浮游動物或海洋。

我工作做過農業水資源政策,國際環保合作,生態漁業管理政策,淡水的河川生物調查,

現在則是休閒漁業統計,大體上都符合我設立的兩大原則,

後來也真的每個工作都有學到新東西也有從中得到樂趣。

 

我的水母老師也是這樣跟我說的,他說機會來了就抓住,浪來了就衝,看機會帶你去哪裡。

這不代表你不會有任何的決定權只能完全隨坡逐流,而是機會來了是你一次快速成長最好的時幾;

當你的世界會越來越大,你的能力越來越強,資源越來越多,才能真的越來越自由,

你會越來越有選擇。

 

在看似跟熱情不直接相關的工作中,其實也可以藉由透過主動提案來接近自己喜歡的方向。

比方說我過去和現在兩個工作,一開始付我錢的都是data managing/ data engineering/QAQC等很無聊的東西,

但過去得獎的生物調查一條龍規劃,和現在做的預測漁業行為的機器學習研究,都是自己提案來的。

我靠自己提案,讓自己喜歡的事比例拉高,不喜歡的事越來越少。

 

回頭看,很慶幸自己為職涯發展保留了彈性。

我現在反而覺得,好險我沒有死守第一個碰到的有熱情主題,因為我還可以對很多事物有熱情

我希望我的過去經歷能給你一些想法,幫助你做出適合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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