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婦女節】我的女神奶奶

我生命中影響我很大兩個女人,一個是我媽,一個就是我奶奶。

我奶奶就是個傳說中,底氣十足,自己就是自己的神隊友的楷模。

出生於富裕的家庭且身為獨身女的她,在台灣日據時代當年多數女生都只有唸到國小畢業的時代,她唸到了日制女子高中畢業。

在講求門當戶對的年代,她嫁給我爺爺也是個有讀書的少爺,結婚的時候還有陪嫁丫鬟,想必當年也是很風光

 

可惜好景不長,我爺爺因為替人作保投資和一些被騙的投資,欠了鉅額負債。

全家從衣食無缺,到餐餐地瓜豆腐; 從有人伺候,到過年還會有人上門討債。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曾經問爸爸,我有好多堂哥表姐,媽媽也有好多,你們怎麼沒有?爺爺沒有兄弟姊妹嗎?

其實是因為,所有親戚都被借錢借到怕,閃得遠遠的。

 

我爺爺一介文人,自尊心大受打擊,沒有辦法承擔這個事實,很年輕就生病長期臥床。

全家八個孩子一個養女,總共九個小孩的負擔,

再加一個生病的丈夫,十個人的責任我奶奶全都霸氣扛起來。

爺爺後來很早就去世了,但是他的債沒有消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奶奶放下她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日子,整合全家花了二十多年把債還完。

 

我爸爸是倒數第二的兒子,所以我開始對奶奶有印象的時候,她已經年老七十多歲。

她在我的記憶中就像是霸氣女總裁,過年的時候指揮七個兒子和七個媳婦,誰做什麼誰買什麼,大家都有分配好任務。

但是年菜中最最最重要的“糟嫲”(客:酒釀紅麴鴨),她一定親自製作。

我記得她剛開始不良於行的時候,仍一跛一跛地查看她用大甕醃製的酒釀,直到她開始坐輪椅才下放這個任務給媳婦。

 
 

除夕發紅包的時候,二三十個孫子孫女,誰要考高中誰要考大學,連孫子的孩子幾歲該做什麼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同與傳統客家文化的重男輕女,我奶奶很重視教育不論男女。

在最窮的時候,孩子也是拿獎學金或用公費完成學業。

我準備要出國念博士的時候,不同媽媽那邊還有一些親戚有些酸言酸語(如 以後沒有人敢娶),

我最年長的親戚奶奶反而完全沒有說任何負面的話。

她真的很高興,一直誇我很聰明,然後給我一個紅包,叫我要好好努力唸書。

後來我畢業的時候,奶奶又給我一個紅包,至今我還留著紅包袋。

 

我一個人在國外念博班煎熬的時候,常常會想起我奶奶,和她走過的辛苦。

然後我會告訴我自己,我身上流著可以真正一打十的硬頸基因。

我只有一個孩子,丈夫也沒有臥床,家裡也沒有負債,我離我的潛在極限還很遠,現在這點困難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我向來不喜歡過度強神隊友對女性職涯發展重要性的論調,

畢竟隊友不是那麼操之在己,倒頭來還是一個公主再怎麼樣還是需要一個王子的故事,

反觀男孩養成並不會一直強調說你將來一定要娶賢內助。

一個有力量發自內心的女人,若有志要達成什麼目標,有沒有人助攻都可以完成。

與其關注有沒有隊友和隊友神不神,不如讓自己變女神,像我奶奶。 

(圖:2017年我奶奶101大壽合照)

【後記】
不知道是不是父女心電感應,我爸在這篇文章發出的數天後,也請假帶我媽回去他的外婆家芎林尋根(我爸沒在用FB也沒有在追蹤我的粉絲頁,我也沒有說我寫了這篇文章)。


去了當地的戶政事務所,問了自己外公的資料。因為日據時代的人物,電腦資料只顯示他們後來搬了家,沒有其他親戚的資料,遂建議我們去活動中心問問老人們。於是去了兩個活動中心,但是老人們也不知道,建議我們去議員服務中心,他們認識更多人。循線去了,和裡面的服務人員一談,他馬上說芎林只有一家有這個複姓,就是他外婆那邊,所以我們一定有親戚關係!


兩個人越談發現越多證據重疊,於是他上了我爸的車,帶我爸媽回家看他的阿婆!也蠻妙的,就這樣上陌生人的車,帶陌生人回家。路程上他也說,他平常都在竹北,一個星期只來這個服務處兩次,本來今天不會來的,是剛好有個民眾的案件要處理。也真的是緣分!


到了他家後,阿婆遠遠一看到我爸,就叫了我叔叔的名字!(兩人長得很像)分散超過一百年的親戚關係,又撿回來了。


他的阿婆102歲了,還在種田,所以我奶奶那邊真的是長壽基因!阿婆雖然跟我奶奶差不多年紀,但按照輩份要叫我奶奶「姑姑」。當年我阿太是芎林第一個信基督教的人,後來創立了芎林教會。古早時代應該也是知識份子才會接觸到這些外國傳教士,難怪很重視教育。當年客家文化信基督教是很背祖很嚴重的事,而阿太在傳統壓力下做出很不一樣的選擇,看來我的反骨也是有根可循(不要自己很叛逆怪到阿太身上😛)。


我問我媽有沒有看到祖厝,奶奶是獨生女應該有繼承吧?我媽說沒有,爺爺的債大到奶奶所有的嫁妝和父母的田產都賣光了,還不夠,如今祖厝已經變成一片竹林。我問為什麼爺爺去世還要繼續還,沒有放棄繼承?我媽說因為很多債主都是親戚,也是他們的辛苦錢啊!


我說,下次回台灣的時候,帶我兒去芎林還有新埔祖堂看看吧,告訴我的曾祖們,你們有一個玄孫在美國,姓劉。

DR. KATHERINE
Scientist/ Career Coach
我是研究水母的海洋學家,現職環境數據科學。 這個部落格分享表達和說服技巧,學術轉業界的職涯心得,以及職業婦女和移民的甘苦。 這是我在海海人生中的母體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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